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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雨谈中国文化弊病:疏于公共空间和法制观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更新时间:2019-12-07 11:48

  那么,文化到底是什么?中国文化的特性是什么?中国文化的长久弊端是什么?中国文化在近三十年取得了哪些实质性进步?当前中国文化有哪些隐忧?

  著名文化学者余秋雨教授授予《解放周末》独家发表的这篇新作,提出了他对于中国文化诸多重要问题的独到思考。

  打一个比喻,现在的中国就像一个巨人突然出现在世界的闹市区,周围的人都知道他从远方走来,也看到了他惊人的体量和腰围,却不知道他的性格和脾气,于是大家恐慌了。

  阐释中国文化,就是阐释巨人的性格和脾气。如果我们自己的阐释是错乱的,怎么能够企望别人获得正见?相比之下,德国发动过两次世界大战,本来国际形象不好,但是当贝多芬、、歌德等人的文化暖流不断感动世人,情况也就发生了变化。中国在世界上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反而一直被误读?我想,至少有一半原因,在于文化的阻隔。

  ■文化是一种时间的“积累”,但也有责任通过“引导”而移风易俗。中华文化的最重要成果,就是中国人的集体人格。

  ■由于文化是一种精神价值、生活方式和集体人格,因此在任何一个经济社会里它都具有归结性的意义。

  如果到辞典、书籍中寻找“文化”的定义,你一定会头疼。从英国学者泰勒(E.Burnett Tylor,1832-1917)开始,这样的定义已出现两百多个,这么多定义的共同问题是让人摸不到边。如果硬要概括一下这么多定义的意思,那么,广义地说,文化就是“人类化”,凡是人类留下的痕迹都是文化;狭义地说,文化是意识形态、各种习俗、制度、自然科学和一切技术。你看,仅仅是“狭义”,就已经无限广阔了。那两百多个定义,每一个都相当长,我敢担保,你们即使硬着头皮全部看完,还是搞不清楚文化到底是什么。请记住,没有边界的国家不叫国家,没有边界的定义不是定义。

  文化定义的这种毛病,让我想起了美国文化人类学家洛威尔(renceLowel,1856-1942)发出的叹息: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东西比文化更难捉摸。我们不能分析它,因为它的成分无穷无尽;我们不能叙述它,因为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我们想用文字来定义它,这就像要把空气抓在手里:除了不在手里,它无处不在。

  文化确实很难捉摸。但是,按照我的学术经验,对于那些最难下手的大题目,可以从它的裂缝处下手。你看,文化在这里就露出了它的一条裂缝:它在日常生活中总是被缩小成一些特殊的部门和职业,形成一般所说的“文化界”和“文化人”;但是,同样在日常生活中,它的含义又恰恰是超越部门和职业的。例如,我们身边有很多跨国婚姻一一离散,离散的原因大多是“文化差异”,然而仔细一问,男女双方既不在“文化界”,也不是“文化人”。你看,明明是“文化”之外的人,却因“文化”的原因而不得不撕裂家庭生活,可见,“文化”的含义远远大于文化部门和文化职业。这条裂缝,可以让我们窥知文化的一些奥秘。

  文化,既不能大到无限广阔,又不能小到一些特殊的部门和职业,那它究竟是什么呢?看来,还要想办法给它一个定义。我们不能因为难,就放弃学术责任。三年前,我在香港凤凰卫视的《秋雨时分》谈话节目中公布了自己拟订的一个文化定义。我的定义可能是全世界最简短的——

  对于这个定义中的几个关键词需要解释一下。我前面提到不少跨国婚姻因“文化差异”而离散,其中一个例子,就是作为丈夫的华人每年清明节必须从美国的公司请假回故乡扫墓,使他的美国妻子觉得难以理解。这就在“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上,说明了“文化差异”是什么。文化是一种时间的“积累”,但也有责任通过“引导”而移风易俗。在这个动态过程中,渐渐积淀成一种“集体人格”。中华文化的最重要成果,就是中国人的集体人格。

  瑞士心理学家荣格(C.Gustar Jung,1875-1961)说:“一切文化都沉淀为人格。不是歌德创造了浮士德,而是浮士德创造了歌德。 ”他在这里所说的“浮士德”,已经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名,而是指德意志民族的集体人格,也就是德意志文化的象征。这种集体人格早就存在,歌德只是把它表现了出来罢了。在中国,自觉地把文化看成是集体人格的是鲁迅。他把中国人的集体人格,称作“国民性”。他的作品《阿Q正传》、《孔乙己》、《药》、《故事新编》等,都在这方面做出了探索。因此,直到今天,他还是高出于中国现代的其他作家。

  当文化一一沉淀为集体人格即国民性,它也就凝聚成了民族的灵魂。必须注意的是,民族的灵魂未必都是正面的,从歌德到鲁迅都曾经深刻地揭示过其间的负面成分。

  所以,大家看出来了吧,我的定义虽然简短,内涵却是不小。这不是我的功劳,而是文化在本性上的必然诉求。

  由于文化是一种精神价值、生活方式和集体人格,因此在任何一个经济社会里它都具有归结性的意义。十几年前在纽约召开的“经济发展和文化转型”的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很多学者达成了一系列共识,值得我们参考。例如:“一个社会不管发达和不发达,表面上看起来是经济形态,实际上都是文化心态”;“经济活动的起点和终点,都是文化”;“经济发展在本质上是一个文化过程”;“经济行为只要延伸到较远的目标,就一定会碰到文化”;“赚钱,是以货币的方式达到非货币的目的”;“赚钱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衣食,而是为了荣誉、安全、自由、幸福,这一些都是文化命题”。

  ■礼仪之道、君子之道、中庸之道,这三个“道”,社会模式、人格模式、行为模式齐全,而且组合严整,构成了一种大文化的“三足鼎立”。这尊文化之鼎,既是中国人精神凝聚的理由,又是中国人在地球上的一个重大建树。

  ■一位美籍华人政论者说:“西方的价值系统,是我们讨论问题的起点和终点。 ”我说:“是不是终点,你我都没有资格判断;但我有资格肯定,起点不在那里。 ”

  中国文化的特性究竟是什么?很多学者发表了各种意见,我大部分不赞成。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所找出来的“特性”,往往是全人类的共性。例如:“刚健有为”、“自强不息”、“海纳百川”、“尊师重教”、“宽容忍让”、“厚德载物”等等成语,一直被轮番用来概括中华文化的特性。看起来好像并没有错,但一旦翻译成外文就麻烦了,因为世界上绝大多数民族的经典中都有类似的说法,我们只不过是用汉语文言来表述罢了。这表明了中国文化和世界文化的可贵一致,却也表明,我们不能以这些一致性来说明中国文化独特性。

  更重要的是,这些美好的语汇,大多是古代思想家对人们的教诲和宣示,并不能说明大家已经投之于实践。有一些,恰恰古代思想家是看到大家没有做到,才提出这种训诫的。因此,所谓文化特性还必须有广泛而长久的实践性。

  用这三个“道”来说明中国文化与别的文化的根本区别,外国人能接受吗?我从6年前开始,就应邀分别在美国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马里兰大学、华盛顿国会图书馆以这样一条思路进行演讲,反响十分积极。每次演讲之后,我照例还会与当地的教授、学者作一些讨论。大致可以肯定,这样的思路比较容易被国际学术界认可。

  先说“礼仪之道”。我们的祖先早已发现,文化虽软,但要流传必须打造出具体的形态。从原始社会传下来的各种民间文化,大多是以陋风恶俗的强硬方式来推行的。那么,思想精英们试图推行的仁爱、高尚、温厚、互敬、忍让、秩序,也不能流于空泛,而必须设计出一整套行为规范,通过一定的仪式进行半强制化的传扬。因此,所谓“礼仪”,就是一种便于固定、便于实行、便于审视、便于继承的生活化了的文化仪式。设计者们相信,只要规范在,仪式在,里边所蕴藏着的文化精神也就有可能存活,否则,文化精神只能随风飘散。礼仪当然也会给每个个人带来很多不自由,这一点孔子早就看出来了,因此说“克己复礼”。正是孔子和其他先师们的努力,使中国在不少时候被称为“礼仪之邦”。

  把“礼仪”当作社会模式,也使中国文化在几千年间保持着一种可贵的端庄。缺点是,“礼仪”太注重外在形式和繁文缛节,限制了心灵启蒙和个性表达,更阻碍了大多数中国学者进行超验、抽象的终极思考。

  再说“君子之道”。儒者企图改造社会而做不到,最后就把改造社会的目标变成了改造人格。起先,他们设定的行为程序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是出发点,谁知辛苦到后来,出发点又变成了目的地。他们修身的模型,就是君子。

  把君子作为人格理想,是中国文化独有的特征。在这里我们不妨作一个宏观对比:在这个世界上,有的民族把人格理想定为“觉者”,有的民族把人格理想定为“先知”,有的民族把人格理想定为“巨人”,有的民族把人格理想定为“绅士”,有的民族把人格理想定为“骑士”,有的民族把人格理想定为“武士”,而中华民族的人格理想,不与它们重复。

  我们的祖先没有给君子下一个定义,但是比下定义更精彩的是,他们明确设定了君子的对立面——小人。而且,在一切问题上都把君子和小人进行近距离的直接对照。这种理论方式,形象鲜明,反差强烈,容易感受,又琅琅上口,非常便于流传。你们看,历来中国人只要稍有文化就能随口说出“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结果,两千多年说下来,君子和小人的界限成了中国文化的第一界限。只要是中国人,即使失败了也希望失败得像个君子,即使被别人说成是坏人,也不愿意被别人说成小人。如此深入人心,证明古代儒者确实已经把一切之梦、礼仪之梦凝缩成了君子之梦、人格之梦。

  最后说“中庸之道”。简单说来,就是中国文化在本性上不信任一切极端化的。 “中庸之道”认为,极端化的言词虽然听起来痛快、爽利,却一定害人害己。因此,必须警惕痛快和爽利,而去寻求合适和恰当;必须放弃僵硬和狭窄,而去寻求弹性和宽容。

  中国历史上也出现过不少极端化事件,就近而言,像义和团、“”等等,但时间都不长。占据历史主导地位的,还是基于农耕文明四季轮回、阴阳互生的“中庸”、“中和”、“中道”哲学。这种哲学,经由儒家和道家的深刻论述和实践,已成为中国人的基本行为模式,与世界上其他地方一直在痴迷的宗教极端主义和军事扩张主义形成鲜明的对照。我认为,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够成为人类几大古文明中唯一没有中断和消亡的幸存者,有很多原因,其中最重要的秘密就是 “中庸之道”。 “中庸之道”在一次次巨大的灾难中起了关键的缓冲作用、阻爆作用和疗伤作用,既保全了自己,又维护了世界。例如,中国的主流文化不支持跨事远征,这就和其他那些重大文明很不一样。这种区别,连很多来华的西方传教士也过了很久才弄明白,发觉根源就是“中庸之道”。 2005年我曾在联合国世界文明大会上发表了题为《利玛窦的答案》的演讲,以一系列历史事实,从文化哲学上批驳了“中国威胁论”。

  好了,三个“道”,社会模式、人格模式、行为模式齐全,而且组合严整,构成了一种大文化的“三足鼎立”。这尊文化之鼎,既是中国人精神凝聚的理由,又是中国人在地球上的一个重大建树。别人如果不承认,那是他们自己没有见识。

  有些人,直到今天还经常拿着西方近代建立的一些社会观念贬斥中国和中国人。不错,那些西方观念都很优秀,很值得我们学习,但我稍稍也有一点不服气。因为在那些观念产生之前,中国文化已经相当刚健地发展了至少五千年。“相当刚健”的证据,就是那么多古文明只有它活到了今天。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活,活出了诸子百家,活出了秦汉唐宋,活出了人丁兴旺,活出了万里协和。活得那么久,活得那么大,难道就没有自己的精神价值么?

  几个月前在台北,我与一位美籍华人政论者产生争执。他说:“西方的价值系统,是我们讨论问题的起点和终点。 ”我说:“是不是终点,你我都没有资格判断;但我有资格肯定,起点不在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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